第32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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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书房门口窗口的雕花未改,只是历经岁月,再怎样保养都变得苍老些。贾政也依旧在那里端坐着——书、纸、笔包围着,把他框在一个‘回’字里面。
  二舅舅老了。
  林言不得不留意到贾政胡子里的花白。
  他身边有的是这样年纪的人——陈大人、秦将军,国子监的夫子甚至学子。
  可贾政与他们不一样,他沉甸甸的,屋子里也昏沉。林言莫名想着这样的情景下该有一束阳光照耀下来,正如暗室中香炉里该飘出一缕烟。
  这样的烟得在顶红的帐子前才看得分明——窗户打开,阳光透射进来,帐子变得苍白,烟也再看不见。
  “叫人带去与你的书,可曾细细读过么?”
  “读了,幸得二舅舅赠书。”林言答着贾政的考问,看他捋着胡须满是赞叹,高排着的书架将背后映得泛出隐隐的红。
  贾政很喜欢林言这个外甥。
  勤勉,知礼,上进——读书用心。他好像是贾政给自己儿子的特写,被那些他喜欢的词生造出来。林言得案首的事传来时,贾政是真切的欢喜。命人奉了酒盏到太太房里,想着夫妻间对饮,为着这样的喜事大醉一番。
  可王夫人还是那副样子——他夸奖,她就夸奖。他若评判,她也跟着来。
  喝了几盅,贾政觉得不尽兴,心里且烦,于是又到赵姨娘那边。
  可这会林言站在他跟前,贾政又把那点不知怎么盘绕过来的烦心事推开。听林言拿他给的书里的内容作答,喜得胡子底下的嘴角都扬起来。一时竟羡慕起故去的妹丈,怎么走得好运,捡到这样的苗子。
  他在林言那里尽了兴,待到宝玉依旧严苛。林言在听着,不禁想也不应当是自己在心里许了坏的念想,这才叫二舅舅这般。
  凭心论,宝玉学问尚可。只是不尽心科举事,于是算不得贾政眼中‘上进子弟’一流。
  他们出来时日头已偏斜,宝玉并没怎么把数落放在心上。在院子里蔫头耷脑,出了小门,摸一把脸,笑容又攀上眼睫。
  “佛奴,你姐姐这会应当回了屋里,咱们也过去看看。”宝玉招呼林言往前走,林言强笑一声,心里又升起些酸涩的不平。
  他宁愿宝玉一直对他念着‘林妹妹’,自然而然把他排除在外。也不想宝玉口口声声说着‘你姐姐’,理所应当插足到他与姐姐之间。
  这是怎样的心情,怎样的姿态?林言一直以为自己与姐姐一笔林姓,当是世间亲密无二。可原来......原来还有另一个身份,明明把他们隔开,他却无法指摘。
  走至半路,有人来与宝玉说姨太太请姑娘们上她那儿吃茶。宝玉于是携了林言改道,径自往薛姨妈那儿去。
  屋里还正亮着,机灵的丫头笑着将他俩迎进去,薛姨妈又一迭声地叫再添茶点。
  林言谢过薛姨妈的好意,又跟各位姊姊妹妹问好,便往姐姐那边挨着坐下。
  “你可是抱怨了两回,这会儿人来了,你怎么竟要跑了?”
  “谁说我抱怨了,谁说我要跑了?”湘云刚站起身,听黛玉这一句笑。脸不觉一红,嘴上道:“我整整衣裳,见文曲星可不好露怯呀。”
  “你就别笑话佛奴了,他脸嫩,你把他臊走了可怎么办?”出声的却是宝玉,他嘻嘻望过来,却不知自己引起些惊诧。
  无论是迎春惜春,还是探春宝钗皆看他一眼。即便黛玉,心里也是纳罕。
  “爱哥哥,你这会儿怎么忽然摆起哥哥的款儿?”
  “我哪里——”宝玉抬手摸摸下巴,刚才喝下去的玫瑰汁子还回荡在唇齿之间,在他脸上也熏陶出香甜。
  “怪道你常与我问起他,我还奇怪呢。”黛玉拿手指掩住唇,眼睛在宝玉和林言身上打转。其中的探寻闪瞬即逝,看清林言眼底的不自在,于是道:“原来是存心窃了我的叫法,哼。”
  “怎么说我也是言儿的哥哥,兄弟之间哪有叫不出口的——佛奴,佛奴?言儿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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