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9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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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的脚下,是数不清的尸山血海,是被他屠尽的那座城的百姓,他拦着他们,谁敢出城,谁就得死。
  于是厉鬼与怨魂嚎啕着,质问他为何要阻断他们的生路。
  嘶喊着,要他偿命。
  五千年中,他杀过多少人,染过多少血,他数不清,洗不净,跌进血泊里,烂泥里,再也爬不起来。
  他很累了。
  明明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,却因为几个百姓的怨怼之言,忽然间疲惫得睁不开眼。
  一句怨言,几块不痛不痒的石头,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  浑身都在疼,他觉得自己好像坚持不下去了。
  不如就在这烂泥里长眠吧,将那些唾骂当做陪葬,这样的结局,说不定是最适合他的。
  年少无知时,他也曾受过冤枉,也曾有过竭力争辩,讨回公道的心思。
  是从什么时候起,连生气都觉得累了呢?
  他趴在肮脏的烂泥里,被无数怨恨撕扯成碎片,没有一句怨言。
  他晓得自己错了,晓得自己活该。
  肮脏,腥臭,不得好死。
  本该就这么静静地沉入深渊,绝不会有人来可怜他,来救他,想到这,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掏空了。
  没有力气挣扎,也不想挣扎。
  漫天的腐臭里,却忽然飘来一阵花香。
  他于绝望中,神使鬼差地望向那岸边,圣洁安然,遗世独立,平静地立在玲珑花下,淡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蜃楼。
  她那么好,那么干净,不像他,满身污秽。
  那是他的神明,他的向往,是满是血污的心尖儿上,独独干净的一点白。
  他不敢伸出手,甚至不敢肖想她还会再看他一眼。
  她回过头来,不过微微一笑,却像是将他的五脏六腑连着骨血一同从胸腔攫出。
  早已麻木的四肢再度感到了疼痛,一阵无法言说的委屈如春水消融,起初是细密的刺痛,而后这痛楚愈发炽烈,铺天盖地,摧枯拉朽地将他从泥泞中拔了出来。
  朦胧中,神明伸出了手。
  “阿黎,我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  呜咽的哭声太过压抑,陵光站在不远处添灯,听了好一会儿才确信是榻上的人在哭。
  执灯走到床边,屈身去看,重黎额上冷汗涔涔,不知梦到了什么,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,却不知说了什么。
  谷中早已没有任何九川的残物,破土的草木,都是崭新的,抹去了一切栖身之地。
  她只得以神力汇集木石,在坡下造了一间屋子,这榻亦是用山石搭的,不过被褥是她方才去凡间弄来的,陋室两间,能遮风挡雨亦已足够。
  方才她已经探过他的伤势,该包扎的外伤都上了药,内伤却不是一两日就能养好的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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