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欢 第103节(3 / 4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沉云欢并未立即答应,只是说:“常姨好像对此事颇为在意。”
  常心艮沉默片刻,随后才道:“欢欢,当初与你娘同行时,她曾说过很多次,不求你日后修为卓绝,声名远扬,只求你能健康平安地长大,便是能力低微,一生是平庸之人,胸膛里也要生着一颗热腾腾的善心,那她这跨越千山万水的万里路就走得值当。你今日所遇见的人是你的同门,他豁出性命孤身穿越瀚海,就是为了将求救的消息递出,不论你曾经与宗门有多么大的过节,都不能对今日之事视而不见。”
  “她希望你身上流淌着血里尽是爱恨情义,长成一个真正的人,纵然有凡俗的七情六欲,也好过变成一把只知道修炼,冷血无情的冷骨头。”
  沉云欢在这一瞬间受到了冲击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她的胸腔被莫名的情绪激荡,如同空荡荡的山谷中来回环绕的余音,久久无法散去,惊得寂静之地变得喧嚣,无数茂密的叶子哗啦啦地被吹走,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东西。
  于是沉云欢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的锐利,不过就在楼下说了几句话的工夫,她那双温和的眼睛似乎看透了沉云欢的本性。
  一种沉云欢就算否认千百遍,也掩盖不了的,冷血无情、至疏至远的本性。
  常心艮看穿了她根本不是顾虑陷阱。因为她太过自负,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无畏,如此神采飞扬,那不是无知者的特性,而是确信自己能够面对所有局面的自信。
  也的确如此,沉云欢对自己的信任从来都是百分之百,任何她一眼看穿的陷阱只有想去和不想去的分别,没有谨小慎微,进退犹豫。她方才在楼下之所以犹豫,就是因为她不想多管这桩闲事,也懒得再与仙琅宗牵扯。
  沉云欢当初愿意跟师岚野一起出山,抛却其他之外还有一个原因,便是她觉得跟师岚野这样的人走在一起,就不会显得她那么怪了。
  可先前在京城的那夜,师岚野落下的那一滴晶莹无比、满是苦涩的泪,就让沉云欢明白,最怪的人终究是她自己。
  常心艮没再多言,见沉云欢一直失神后便起身告辞,让她再好好想想。沉云欢匆忙起身送了几步,走到门口她喊住常心艮,道:“常姨,你为何戴着面具?”
  常心艮道:“年少时被大火烧伤了脸,留下了满脸丑陋的疤痕,不得已才遮了面,你要看吗?”
  沉云欢点头,说要看。
  常心艮的手伸到一半,却突然改了主意,说:“日后再看吧,免得吓到你。”
  她说完便抬步离去,沉云欢站在门口以目光追随,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,才后退两步将门给闭合。房门一关,整个房间就安静下来,师岚野的沉默比往常更甚,甚至显出了几分反常。
  沉云欢心里清楚得很,师岚野一旦反常,那便证明有情况发生。
  她在桌边坐下来,烛火摇曳,桌上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晃,良久的静默之后,她才开口:“我五岁拜入仙琅宗;八岁就跟着同门师叔下山除妖;十岁参加仙门问道大会,打败了当时被誉为‘剑王’的得意弟子;十二岁杀百年老妖;十五岁参加春猎会夺魁,十六岁夺魁,十七岁夺魁,十八岁夺魁,我在春猎会连着四年居于榜首,我的不敬剑也曾在天下灵剑榜位居第一,任何仙门弟子见了我,无不敬我三分。纵然我灵力尽失从头再来,也一样令天下人畏我沉云欢之名讳,人间千百仙门,再是如何天赋卓绝的弟子,也都是被我踩在脚下……”
  她在细数自己的生平,那些被天下人所赞誉的往事,那些将她推上山巅的荣耀。
  方十八岁的沉云欢,已经是人界所有仙门弟子望尘莫及的存在,正如她的名字一般,是高悬万丈的云。
  师岚野静静地望着她的侧脸。从前说起这些,她的眼角眉梢总是藏着得意之色,虽然一副“这不过是寻常”的模样,但是没有夸赞是不行的,一旦被她发现这些荣耀没有换来赞誉,她就会立即翻脸,明里暗里给人摆脸色。
  然而此时她的神色里却并无得意,细细看来,还有些惶然。但是得到夸奖理所应当的,于是师岚野应声道:“滚滚尘世人才辈出,十年一神童,百年一天才,千年一个沉云欢。”
  往常每一次沉云欢听到师岚野的夸赞,都会喜笑颜开,今次却表现得截然不同。她忽而将手指头放进嘴里,用牙齿咬了又咬,眉头微微皱着,眸中是抹不开的迷茫和焦躁。
  “不行……不行,还不够……”
  师岚野问:“什么还不够?”
  “你没听到吗?”沉云欢道:“她说希望我的血液里是爱恨情义,胸膛里要有一颗热腾腾的善心,可是这些我都没有。”
  她的牙齿实在尖利,不过几下,手指头都给咬破了,殷红的血溢出来,染得她的唇瓣像涂了胭脂一样,烛光映照下的脸变得艳丽。她却像毫无察觉,仍持续着无意识的动作。
  师岚野有些不悦地皱起眉,倏尔抬起手,动作轻缓地将她的手指拔出来,指头正往外滚着饱满血珠。
  他抓着沉云欢的手,然后低下头,将她那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指头含在嘴里。
  师岚野的身体是凉的,骨头是冷的,是炎炎夏日里,沉云欢必须挨着才能睡着的冷血生物。可他的口腔却是热的,好像比沉云欢身体里的神火还要滚烫炽热,湿润的舌尖舔在她的伤口,让她骤然如同被炭火烫了一下,惊醒般想要抽回手。
  但师岚野修长的指节和掌心迸发出沉云欢都不可抗拒的力量,迫使她的手被牢牢抓住,无法逃脱地被他吸吮着指尖的血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