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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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以手指戳向张贞道,“那我因更加...更加...年老色衰的长嫂,不肯纳妾生子,难道就合乎情理?张御史的言词,才是自相矛盾,漏洞百出!”
  郭路骤然遭此荒谬诬告,心中愤懑如烈火焚心,几欲发狂。
  但身为言官与生俱来的敏锐,让他迅速抓住张贞的错漏。
  他三步两步走到御阶前,撩袍跪下,痛心疾首道,“陛下,臣自幼苦学,谨记圣人教诲,‘男女不杂坐,叔嫂不通问’。自臣及冠以来,与长嫂相见必有妻子在侧,往来皆有妻女或家中仆妇传话,臣三十年不曾去过家中后院,皆因长嫂目不能视,行动不便,常年居于后院...”
  郭路想到自己数年来,这般恪守礼数,居然会遭小人在此处弹劾,他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急促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  “陛下,老臣家中所有人都能作证!老臣避嫌至此,尚被恶意中伤...这叫人...叫人如何能忍?”
  他回头怒视张贞,恨不得生啖其肉。
  张贞挨了一巴掌,也不生气。
  他眯着一双丹角鼠目,眼底似笑非笑,唇角微微上扬,带着几分讥诮和试探,“三十年不去后院?郭御史这般避嫌守礼,避的是嫌,还是情?守的是礼,还是惧?”
  他语调轻缓,仿佛随意闲谈,却字字如针,直戳人心。
  殿内一时静默,唯有烛火晃动,映得众人神色晦暗不明。
  他们一会看向郭御史,一会看向张贞,或探究,或揣测,或幸灾乐祸,或冷眼旁观。
  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,仿佛下一刻,便会有什么东西骤然断裂。
  又或者,张贞掸了掸衣袖,目光挑衅地扫视郭路的脸,他在等待郭路暴怒崩溃,断裂破碎,君前失态...
  最好是,以死自证。
  郭路一辈子最爱惜名声,自比魏征屈原,拼死想做个名垂青史,效仿前贤的直谏诤臣。
  而他常年供养长嫂,视若生母,一直都是京中美谈。
  只有毁灭他最在意的东西,才能让他方寸大乱,落入陷阱。
  李信业看出对方心思,忽而出声,满脸不耐道,“启禀圣上,这种内宅私事吵来吵去,吵得臣耳朵疼...张御史墨迹了半天,拿不出证据。郭御史唧唧歪歪,也不能洗脱嫌疑。臣曾听闻,古时有烈妇为了自证清白,不惜当街剖腹明志...”
  李信业神色淡漠,带着点武夫的莽气,“与其听他们二人来回掰扯,让人厌烦,不如陛下拿出一把短刀,谁敢当堂剜心破腹以死明志,就能证明他没说谎!”
  他此言一出,满殿噤然。
  天光也蓦地大亮,一缕阳光泄入文德殿。
  郭路抬眸,与李信业视线相撞,瞬息明白自己着道了。
  这种事情,是无法自证清白的,除非以死自证。
  这是将他往死路上逼啊!
  想明白其中关窍,郭路仰天大笑一声,“宋相好手段啊!”
  他旋即踉跄起身,指向殿外青白的天光,嘶声如碎帛,“陛下,无须宵小罗织罪名,污臣清白,臣愿意效仿忠臣比干,剖心自证...”
  “只是,老臣受托于先帝,便是要死,也要先替陛下清君侧除奸佞,荡涤污垢,剪除祸根,方敢安心去见先帝!”
  他适才重重叩首,紫金梁冠滑落,露出散乱的满头银发。
  此时,颤巍巍立在丹墀之下,喉间迸出的泣音裹着凛然正气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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