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金堂 第63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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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女皇才喝了养神汤,拄着拐站在楼上看日落。
  短短半盏茶功夫,铺天盖地的壮丽晚霞已然褪去, 只余满池金光荡涤,斯情斯景,让她翻滚起些人生代代无穷已之类的浩渺情绪,不由地长叹。
  “哎, 那年太平下降武家,闹得乱七八糟, 算算日子,都是二十年前了,一转眼,又轮到孙辈们。”
  转头向颜夫人笑,“原说取大的做表率,把仙蕙许给武延基,偏武承嗣没出息闹出白事,可是细想想,别说夫人舍不得,连朕瞧着也不好……”
  复瞧了瞧张易之,语带歉意。
  “独你落空,眉娘年纪到了,你留神替她张罗。”
  颜夫人颔首,女皇治理官员手段犀利,待儿女也仿佛刻薄,但对这群天真无邪的孙儿孙女甚至张峨眉,都有真心,只要不与大计冲克,总愿意他们顺遂。
  “孩子们一处处着,自己就寻摸起来,岂不比您费心捏巴的强些,如今诸事落定,圣人且耐心等两年,有什么可着急的呢?”
  女皇这回没说话,许久沉沉地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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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……请我点评?”
  上官端坐正中,听明了他的来意,一时有点发懵。
  宋之问徐徐点头道是。
  “下官既拜才人为座主,文章请教才人,往后圣驾跟前,差事怎么办,出入台省,与各位长官的关系如何拿捏,都要请才人指点。”
  已是夜半时分,上官的值房却还灯火通明,人头攒动,上下各色人等事务之繁忙,不亚于凤阁、鸾台,州府快马送来的奏折、密报,从地上直垒到丈把长的大桌上。
  十几位女官用缚膊绑住大袖,飞快地翻阅着,记录着,小声交换意见,毛笔和镇纸刮过纸张,轻微的沙沙声聚少成多,令人仿佛置身蚕房。
  上官穿着更简便,窄袖小衫卷到胳膊肘,手捏朱笔御批,那件世人视若奇珍的传国玉玺随随便便顿在案角,旁边十几份明黄帛书已经草成,只待落印刊行,发出宫去,便是圣旨亲传。
  “才人不必担忧,下官并非钻营取巧之徒,实则下官自入神都便仰慕才人,不信您看,这都是下官前些年抄录的诗作。”
  宋之问从袖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,双手捧着奉上。
  上官迟疑翻开,只见蝇头小楷密密麻麻,果然不是一夜之间足以伪造。细看内容,皆是抄录的名家名句,王维也有,骆宾王也有,上官婉儿排在头名,且单空了一页,用细墨线勾了一朵扶桑。
  自来诗画不分家,风月之人即便不曾习画,即兴提两笔,亦能有出人意表之妙,上官因为这朵扶桑,对宋之问多了些欣赏。
  “下官入控鹤府半年有余,日常往来集仙殿,偶然遇见,便仰慕才人正大仙容,只宫禁森严,不敢搭话,昨日蒙颜夫人牵线,才胆敢前来。”
  上官听了,嘴角带起笑意,和颜悦色地与他攀谈。
  “主簿的才名我听说过,昨日颜夫人取中您甲等第一,是实至名归,倘若让我来评,也是如此。”
  倚着扶手叫人倒茶,一面和煦地问。
  “主簿在控鹤府,还有什么请教我?府监入禁中时日虽短,实在八面玲珑,能干极了,自他来了,我与颜夫人省下许多力气。”
  这是自然,宋之问趋近半步,“府监机敏过人,又知圣心,可是嘛——”
  他转着步子,竟撩起幔帐,钻到上官跟前来。
  宫人意外之余,纷纷横眉竖目,从上官身后绕出来伸臂挡他,几个嬷嬷更是厉声斥责,“速速退下!这里是什么地方?也是你胡钻乱撞的?”
  上官怔怔坐在案前,手里还扣着一只小小的靶镜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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