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殿销香 第2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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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万幸,王世才对她着实是痴迷的,小胜子跑进去不过两刻,卫湘就得了定心丸——王世才派了四名手下的小宦官过来,为姜玉露敛尸。
  四人带来的并不是卫湘要求的“一口薄棺”,而是一口称得上讲究的棺材,棺体为红木所制,漆色均匀,两头还雕了些寓意吉祥的花,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棺材。
  不仅如此,王世才还颇为有心地弄来了两副首饰、三匹细绸给姜玉露当陪葬。
  这说来便有些讽刺,因为他们花房是远离主子们的地方,比不得近身伺候的宫人们要打扮得体、还能常得赏赐。这样的首饰与绸缎,姜玉露在世十八载都不曾见过,如今香消玉殒,倒能带到阴曹地府去了。
  除了这些,王世才还将卫湘要求的“聘礼”也送来了。
  一如那具很像样的棺材一样,这聘礼他也大献殷勤地加了码:卫湘所要不过五十两银,他送来的却足有三百两,另有八匹绸缎、六副首饰并几张皮子,通过小胜子的口关怀说斯人已逝,让她莫太难过。
  卫湘面上淡淡的,收了这礼,取出碎银来向几个小宦官道了谢,便送走他们,阖上了门。
  此时天已全黑,夜色浓重如墨,不见星月。卫湘如一具枯木一般毫无生气地从房门口走进内室,木讷地点亮一盏烛台,又端着烛台回到外间。
  她将烛台放在桌子上,自己坐到棺木旁,背靠着棺板待了一会儿,忽又起身,从那聘礼箱子里取了套瞧着最贵的首饰,放到棺盖上,伸手去推棺盖。
  她身形纤弱,很是费了些力气才将那厚重的棺盖推开一块,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。
  棺材之中,离世半日的姜玉露已然面色煞白,形如鬼煞。卫湘心里却分毫不惧,她将那匣首饰放入棺中,继而执起姜玉露已显僵硬的手腕,小心地脱那只镀了银层的金镯子:“露姐姐,这镯子我拿走啦!我知道原该是我们一人一个,你只管怪我贪心好了,我只想留个念想,看着它只当你在陪我!”
  “你也莫太跟我计较,喏,这匣首饰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,我拿它跟你换,好不好?我知道你必定恶心它是王世才那畜生送来的,你也不需留着它,到了阴曹地府要使钱的时候,只管将它卖了、当了都不打紧。”
  “‘有钱能使鬼推磨,人不能跟钱过不去’——这是你教我的,你看我学得多好?”
  “但另一句话,我从前也都乖乖照做的,如今却觉得你教错了……什么守拙藏愚、什么明哲保身、活着为大,在这宫里行不通呀!”
  这话被她由明快撒娇的口吻说出来,却无意中再度点破了姜玉露已故的灰暗事实,卫湘心里一阵刺痛,眼泪说涌就又涌了出来,不及去擦,就有两滴溅进了棺中,落在姜玉露惨白的脸上。
  她慌了阵脚,匆匆绕到棺材另一侧,将棺盖推回去盖好。
  她总是不肯让姜玉露看到她哭,因为姜玉露一面爱在她哭时打趣她,一面又总怕她真的伤心难过,每次卫湘哭得狠了,她都要费心费力地哄她。有时一夜过去卫湘都忘了昨日哭过的事了,她还要小心翼翼地哄她吃点心、讲笑话,颇是操心。
  卫湘越想这些哭得越凶,最终跌坐在地上,背靠棺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  房内佳人垂泪,屋外忽又下起骤雨。
 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,很快就如铺了一层薄油。
  同院的其他几间房里,有围坐灯旁闲侃的宦官聊着热闹,聊及早些时候搬去卫湘房里的那些聘礼,想到这绝色佳人将要去配那年过半百的老太监,语中既有戏谑又有感慨。
  宫女们的房里则要多些哀愁,无不对卫湘心生怜惜。
  一名年长的大宫女慨叹说:“这等姿色合不该生在宫中永巷里,这地方金碧之下尽是腌臜,生得那么一张脸,便注定一辈子不得太平。”
  旁边年纪相仿的姐妹即刻反驳:“这话也不对。这等姿色在永巷里不太平,在民间便好了么?穷苦人家生得好看的姑娘,被卖进青楼酒肆的、被掳掠奸.淫的何时少了?倘使在富贵人家做大小姐或是好些,可那样的人家又有几户呢?”
  最后一个年轻些的说:“姐姐们都想得好本分。要我说,卫湘倒不如胆子大些,既然永巷、在民间都难得太平,不如去搏一把那泼天富贵。若横竖都是一死,与其死得窝在这永巷中一身粗衣死得不明不白,还不如真混得个红颜祸水的名号,十之八九还能得个风光大葬呢。”
  这话说得那两个年长的面色一变,其中一个压音斥道:“这话可不能乱说!”
  “我哪有乱说?”那位虽然年轻,品秩却不比她二人低,便也不怕她们,平和地摇摇头,“两位姐姐摸着心说说,卫湘那张脸比起早前宠冠六宫的妩贵姬,如何?”
  二人面面相觑。
  “妩贵姬”三个字如雷贯耳,宫中无人不知。她人如其封号,端是妩媚动人,甚至最后死也死在了这妩媚上。
  只是若何卫湘比……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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