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天气冷到如此地步,连遛狗和跳舞的路人都销声匿迹,几盏路灯将公园里的花木照得凄凉,凝望黑暗处,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修炼百年的精怪从深浅不一的树林里跳出。
  江对面的高楼换上了红白绿三色光的外衣,以一种招摇的方式将圣诞节三个字拉入人们的认知。
  手机震了几下,消息里的【妈妈】两个字格外扎眼。
  一时被泪光糊了眼,胸中城府化作空泛,无法回复哪怕一字一词。
  她忽然回想起了一年前自己从医院里醒来的时候,除却一个名字和一双父母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  她对过去一无所知,她所拥有的东西都来自当下,身份证的发行日期是重生当天,医保卡上的白膜完好无损,手机的通讯录是空,电子钱包里的收支是空,各个平台的购买记录也是空。学生证照片的头发长度和当下完全一致,所有的笔迹都与三十六岁的自己一模一样,乃至是房间陈设的摆放方式、常用的化妆品牌子,都完全相同。
  这些疑点当然可以用各种理由去解释,比如身份证和手机都是刚换的,照片也是刚拍的,比如她不常生病,因此没怎么用过医保卡,比如那几个品牌广受好评,很多人都有同款……
  可如果她的一切都需要如此被解释,本就是最难以解释的一件事。
  所有的疑点,所有的阐释,其结果似乎都导向了相同的茫然——
  她没有血亲,没有回忆,她的活动是空白,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存在过。
  她曾以为自己成了倪青,如今却赫然发现,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  她寄居在这个名为倪青的躯壳里,可倪青这个人本身就是一种悖谬。就像一个被强按进时间裂隙里的偷渡客,靠着不知名的施舍捡拾她与这个世界微弱的联系。
  这时的她彻底理解了洛川的恐惧,这不仅是对她这个人身份的质疑,更是一种对根深蒂固的世界观的撼动。
  她究竟是人是鬼,倪青自己也分不清。
  但她知道,哪怕她下一刻便要死去,哪怕她的躯壳会被回收,哪怕她这个人,这条命会像一颗尘埃一样被掸去,她也该在消失的前一刻,当好“倪青”。
  因为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个洛川的存在,她不像自己,她的身份是确定的,她的未来也是可预见的,为了她,为了她的人生,倪青必须做好倪青。
  江边的风吹得人头疼,婆娑泪眼很快干涩,视线重新清晰。
  她打了个电话给高芳芳,告诉她自己今晚不回去住,又依次回复了几个朋友的问候,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出院,很快回去上学。
  然后,将目光停在了【洛川】这个名字上。
  几次尝试说些什么,手指却不受控制,短短一行话,每字的拼写都要错上几次,每个词的连接都要苦苦斟酌,最后,却都被无情删去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还是……还是各自安静一会儿吧。
  她们都需要一些时间,去理清彼此之间的漫长浓厚的纠葛与爱恨。
  做完这一切,江对岸的灯光已经换成了金色,她坐在冷彻的长椅上,凝望江水,蓦地,望见江边堤坝的栅栏外,有个黑色的人影。
  虽看不清模样,但倪青总觉得那影子有些熟悉。
  她沿着堤坝上的小路向那人走去,走出一些路,属于女性的轮廓逐渐清晰,江岸的光照到她的衣服上,比江水的波光更加柔美。
  冷风迎面吹着,和刀割似的干燥一起扑到脸上的,还有越发浓重的烟味。
  生了场病,倪青的嗓子不大好,嗅到烟尘气,喉咙口便干痒难忍,连咳了几声才缓和了些。
  夜色愈浓,冷意愈重,倪青走得不快,从鞋底钻上来的麻木已经蔓延到了脚踝。
  她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,走到双方可见的距离时,对岸的灯光又变成了橙色。
  暖色的光照在天上,将灰色的云染成了朝霞的颜色,而坐在岸边的女人从始至终未曾变换姿势,只望着江水,一口一口地抽烟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