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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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杜越桥剥开板栗,师尊心灰意冷的神态,弯腰艰难前行的模样,还有那只被退回来的汤婆子,都如板栗外壳的炙热,烫得人难以抓稳。
  有的人,双手溅上爱人鲜血,没有一句解释,逃之夭夭。
  有的人,稀里糊涂伤了心爱的人,不愿面对,任由火中栗爆裂心碎,烤得焦黑,最后和木炭一起,变成灰变成泥。
  有的人,她会在熊熊烈火中取栗,手掌烫出水泡,一点埋怨也没有,从尖刺里剥出真相,刺得双手鲜血淋漓,也要弄清楚师尊嫌恶她的真由。
  师尊不要她煮的糖水。
  没关系,师尊的月事已经过了,用不上她熬煮的红糖水。
  师尊不要她送的饭。
  没关系,那就让许二娘去送,师尊愿意同许二娘讲话。
  师尊不要看见她扮可怜躲避。
  没关系,那就挺起胸脯,堂堂正正面对师尊,把心里的愧意歉意诚意都摆出来,师尊不想听,她也要在风里把话说完。
  有一日,吃过午饭,秋日暖阳正好,杜越桥坐在大树下休憩。
  落光叶片的树枝斜映在脸上,光影斑驳带来一块一块的暖意,杜越桥舒服极了,意欲打个小盹,背靠的树干却轻震,有人和她隔着粗干,背靠背坐下来。
  白色的衣角。镖队里只有师尊穿着白衣。
  倏然之间,杜越桥本能地想把自己藏起来,但想到师尊气极的缘由,她又回复之前打算好了的状态。
  杜越桥呼吸放得长缓,尽量以正常口吻说:“师尊,对不起。”
  她说过很多遍这话,那天夜里说,无意碰面时说,现在背对着楚剑衣,仍然说。
  可语气不是委屈巴巴了,没有故扮可怜,没有面对长辈的畏惧,而是像在和一位同龄的朋友谈天。
  并且让楚剑衣听到下文。
  “那夜在幻境,我看到的内心恐惧,确实是师尊。”
  她不打算用谎话盖过去,拙劣的谎言骗不了师尊,反会让师尊更伤心。
  很意外的,楚剑衣阖上眼,没有走离。
  杜越桥也不强求师尊守着听自己讲完,不管师尊在没在听,她都要把话说出来,像河水缓缓从小桥底下流过去似的,心桥坚定在那,言语便只如流水,快流慢流,甚至什么时候流都可以,流过那座小桥便够了。
  于是在这不可多得的秋日晴空下,小河泛着银光,细水开始长流:
  “师尊应是知道了我害怕的人是师尊,才会失望。我,真的让师尊失望了啊……所以师尊,我对不住你。我之前确实怕过师尊,但是现在,我没有害怕师尊了,因为师尊对我很好、很好、很好。”
  她一连说了三个很好,没有一个是轻飘飘而囫囵的,每一个都说得极重、极完整、极诚恳,不是一声带过的。
  楚剑衣长睫颤了颤,日斜向西,太阳开始往树的阴面照,光线一点点挪移到她的脸上。
  她听见与她一树之隔的人说:“在凉州的时候,我与师尊闹矛盾,师尊抱着我,很耐心很耐心地,把事情来龙去脉都剖析给我听,反复地说前路艰险,要我想清楚再做决定,回绝了我很多次。我知道,那是师尊舍不得我涉险,师尊想保护我。师尊还说,要是我怕了,随时可以回桃源山。”
  杜越桥顿了一下,似乎回忆到什么有趣的事,眉毛弯了一下,然后很正式地说:“可是,现在我想清楚了,我要待在师尊身边,师尊去哪我就去哪,一刻也不分开。因为我喜欢师尊,师尊对我好,我喜欢师尊,我不怕师尊。”
  温暖的阳光逐渐洒满楚剑衣的半边脸,她阖着眼眸的样貌更肖母亲,眉眼间流转着江南美人的柔和,鼻梁高挺,小山似的投下一片阴影,是关中黄土高坡孕育出来的挺拔。
  这样的人儿,幼时定是个软糯糯的小团子,摔了跤自己爬起来,一点儿也不哭闹,装作坚强的样子让阿娘心疼,抱在怀里哄才肯哭出声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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