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日音乐家 第645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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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做一个恰当但实在过于荒唐的形容:范宁觉得它们简直就是自己在苦苦求索、且在未来会亲手谱写出的东西,只不过是南希将其“提前”送到了自己手中!
  进行曲的节奏型严峻、紧张,似乎预言着经义上审判日的到来前兆......
  具备极强可塑性的“众赞歌”素材,其歌颂的是光明还是黑暗,全在和声编配者的一念之间,实在过于契合范宁一直以来所认为的理念——“音乐反映内心神性良知”......
  那句“尘世之爱”主题旋律,音符热情地向上昂扬,又令人心碎地下落,然后迂回倾诉、柔肠百结......
  还有极为独特的“警戒和弦”连接法,从大三和弦降半音直接到小三和弦,阳光普照的大地霎时被阴云笼罩,是转折、是儆醒、还是宿命使然?......
  毫不夸张地说,南希投递的这些乐谱,对范宁眼下的创作,产生足以动摇根基的影响!
  其实...其实...音乐和美术的发展进程,都在黑暗和愚昧中徘徊了太长太长时间,早就亟需一场人文艺术上的彻底复兴了!.....
  思绪飘得过远,被范宁狠狠一把拽回。
  这个念头冒出来时,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于惊世骇俗。
  他继续工作,但脑海里还是屡屡闪过那些乐谱手稿落入焚烧结局的画面,连晚膳都觉得食之无味。
  夕阳西斜的时候,范宁仍旧心事重重,在教堂侧门台阶边的花圃里散步。
  “嘿,小抄写长!你今天的工作看起来似乎不顺利!”
  一位中年男子,佝偻在铅条窗棂的阴影格子里,朝范宁打招呼。
  他的几束枯红鬈发被颜料污渍粘成硬壳,左手依然套着那副黄铜笔箍,皮带上绑有一束鼬毛笔筒,整个人的衣服连同帽子都是灰褐色的,像一整捆被风雨揉皱的亚麻布。
  “文森特,你知道,我的工作几乎就没有过彻底顺利的时候。”范宁嘴角扯出一丝笑容,弧度不大但显真诚。
  这位为修道院提供了多年委托服务的壁画师,常在晚餐后现身外面的花圃,而其余的工作时间,他多半将自己挂在了某处高得吓人的建筑穹顶或外墙上。
  “来两口?”文森特手中抛出一道弧线,“马尔凯山羊乳酪掺了新鲜无花果——你上次咳出的血比辰砂颜料看起来还贵!”
  “被气得要死后的偶发情况而已,今天的情况更胜以往,而我的心态却好多了。”
  范宁往门廊遮挡的角落里缩了缩,拆开油纸包,把锡管挤瘪,咬了一大口。
  奶酪的浓郁香气顷刻间溢满口鼻。
  刚开始是咸味和微微的辛辣,越嚼,则越是果子的酸甜和颗粒口感。
  “最近十顿有八九顿都吃鹰嘴豆泥,我快对那玩意儿产生恐惧心理了。”范宁撇了撇嘴。
  “马上又有一次进城采购耗材和颜料的需要。”文森特呵呵一笑,“我的来信请求已放到了波格雷院长的桌子上,到时候劳烦你继续做担保。”
  “乐意效劳。”范宁顷刻间作出心领神会的表情。
  第二天,晨雾被马蹄踏碎时,范宁与文森特钻出了修道院的橡木车。默特劳恩城镇的石板路浸在昨夜的雨里,倒映着鱼鳞般的屋脊纹理。
  这里可不比到处都是茅草屋的乡下,街道狭窄拥挤,曲曲折折,富裕家庭还建有二层小楼,底层的商铺或作坊一派热火朝天。
  范宁悠闲地负手踱着步子。
  对于一位17岁的年轻人而言,这是为数不多的正当“散心”机会,高墙之外的有限透气。
  理论上,修士自然需要终身守院,但首席抄谱员因职责特殊,还是有一些“口子”可获特许。
  比如,外交的任务——护送珍贵手稿给王室委托人时,可能留宿城堡数日,范宁去年就有过这么一次经历,也的确目睹了一些世俗宴乐的奢靡场景,其程度远在自己的家族之上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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