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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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光彩煌煌、庄严贵重的吉金,便是如此脱胎于质朴的陶范之中。
  白岄拿起其中最大的那枚陶钺,用手测量了一下。
  “这些泥模偏小,需重新制作。”白岄看向陶工,“大钺刃长二十五寸,小钺刃长二十寸,铸成后重约四至六钧之间。”
  陶工低头记录,金工想了想,道:“钺刃长与通长所差无几,算上雕镂纹饰,四至六钧是可行的。”
  白岄又道:“但需多加锡石,以达三居其一。”
  金工皱眉,忍不住反驳道:“大巫,礼器所用锡石不过六居其一,即便铸造斧斤、戈戟,锡石也不过达五之一、四之一。”
  六分其金而锡居一,打磨后呈现煌煌金色,为鼎钺礼器,承祭祀之重。
  而用锡高达三分之一,则是铸造锋锐的剑刃时才用的比例,铸成后仅能显出银色,似乎并不符合礼器的威仪。
  且锡石分量较轻,要铸成四至六均重的钺,体量将比寻常礼器厚重许多。
  打造这样一柄大钺,到底要用来做什么?
  金工和冶氏交换了一下眼神,又看了看司工,最后问道:“大巫是否能告知大钺的确切用途,以便我等浇铸时自行调整?锡石过多,虽锋利有余,却也性脆易折,恐怕不妥。”
  他们并不相信白岄的话,他们是专职于冶炼、铸铜多年的工匠,而新来的大巫是个不务实事的年轻女子,她当真懂得铸造之法?
  也不知道王上到底被什么蒙蔽了,竟任着这女巫在丰镐指手画脚。
  “大钺并非礼器,而是用于斩首。”白岄将手指搭在下颌上,毫不避讳地前后比划了一下,解释道,“大钺需抡动圆满方可顺利斩下头颅,快速抡动的大钺很难精准斩至颈项的骨骼间隙。尤其处理的人牲较多时,一时疏忽,常会误中肩臂、下颌甚至牙齿,牙齿尤为坚硬,故须多加锡石以增其锋锐。”
  金工和冶氏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,“人……牲?斩断……骨骼和牙齿?”
  她在说什么?他们并不能立刻理解她的意思,但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血肉碎骨乱溅的血腥画面。
  快速抡动的大钺劈砍下去,将人硬生生斩断,连坚硬的牙齿都可以瞬间劈成两半。
  众人想到这里,俱是一阵牙酸。
  “若锋锐不足,大钺的重量尽数落在头颅上,则将导致头骨断裂、破碎,无法用于后续的祭祀。”白岄并未理会众人逐渐凝重的面色,续道,“至于折断……大钺本就需用巧劲抡起,用力正确应当不至于摧折。”
  “巫箴。”召公奭制止了她,“先别说了。”
  金工和陶工均是面色煞白,连司工望向她的眼神中都带了少许惊恐。
  听了好一会儿,他们终于意识到,白岄所说的屠杀对象确实是人。
  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巫竟能这样平淡地讲述着人祭的场面,她所说的那些,恐怕许多细节只有亲手处死过人牲才会知道。
  虽然早听说商人喜欢杀俘献祭,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生动的描述,实在太恐怖了。
  白岄无辜地侧头看向召公奭,轻声道:“是金工先问了,我才说的。”
  召公奭压低声:“别说得那么详尽。”
  听辛甲说起,前些日子她与丰镐的巫祝们胡闹了一通,虽然不知她的目的,但召公奭坚信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主祭的女巫绝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  恐怕方才也是她觉察到了金工和冶氏有轻忽之意,有意吓唬他们,才开始巨细无遗地描述祭祀的场景。
  “好吧。”白岄放缓了语气,似乎是为了缓和紧绷的气氛,“就当是杀死牛羊用以祭祀……”
  但她不说还好,毕竟在场的大多没有亲眼看过商人如何祭祀,只是依凭她所说的话去想象,可烹牛宰羊却是人人都见过的,当不由自主地将那些场面的主角替换成人之后,这一切似乎更糟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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