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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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那怎么会?”徐正扉笑着唤他坐过来,将脑袋挨在他肩头。
  草野的风是打很远的地方吹来的,掠过平原与高山,吹了不知多少岁月,如今刚好吹进他们的襟怀。或许经年之后,也会吹到那野草似的后人身边——
  “戎先之,你看这漫山遍野的风光。”
  “我只看得见这漫山遍野的肥美水草,喂马正好。大人是想说这个吧?”
  徐正扉一惊,转脸看他:“戎叔晚,是我小看了你。你竟知道扉要说什么……往后,这世间知我者,算你一个。”
  被他那煞有介事的口吻逗笑了。
  戎叔晚拿手臂碰了碰他,转过脸来对上他的炙热视线:“我给大人养马可好?”他的视线无限的投远去,仿佛掌心里有什么紧握住的眷恋,伴随着诺言漏出去、飘远:“就在此地,沃野千里,荒原壮美,岂不是烈马奔驰的好去处——”
  徐正扉没说话。
  戎叔晚便又说:“早先我不太明白。主子坐拥山河万里,诏旨号令四方,权柄、宝座,这世间人所最爱、炙手可热的珍宝都在他掌心。为何他仍要抛下一切,冒着风险去寻谢祯——不过是将军的一条命,真的那样重要吗?”
  徐正扉静待下文,听他继续说道:“现在,我才明白,他有意借刀杀人,借钟离策之刃清路,把那些平日里杀不得、贬不得的‘忠臣’教训一顿,震慑天下是真。他心中念着心上人竟也是真。后者……我原先半点都不信;这会儿,却觉得——自有道理!”戎叔晚扭过头来:“我想着,若能与你日夜相伴,不做官,为大人养马也还不错。”
  徐正扉抿唇:“你真这样想?”
  戎叔晚点头:“自然。”
  片刻后,他又补了一句,“于主子而言,将军重要,谢祯更重要。他们虽是一个人,可在他心里不一样。我对这等事愚笨些,早先想不通。如今,大人在我心里,也沉甸甸的。”
  “再者,我也挺喜欢养马的。”
  徐正扉提起酒壶来朝嘴里灌,被风吹得飞溅的酒水落在襟怀里,逐渐湿润。他喝得急,故而呛起来——
  良久,他才开口:“房家的势力早该清理了。谢祯杀了一批,还有不曾露面的那些,怎能置之不理?叶家商贾往来、勾连他国,那些不干净的手脚更要处理;更何况,富庶金银难道不敛?论起庄知南来,可是有个‘得之可得天下’的贤名,若留着又是何等隐患?”
  “扉后来想,兴许钟离策中秋要兵之际,昭平便已经有了警惕之心;这一切,都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。这也是为何,我劝泽元动用房家势力,他却不肯——为这,我也才看出他心中的忧虑。”徐正扉凝望远方:“泽元聪明,更比扉谨慎,总是没错的。若不然,今日,还真未必保得住他。”
  “谁叫那位是明君呢?双手沾不得鲜血。就算杀,杀的也只能是乱党叛贼、屠戮忠臣之徒。”徐正扉幽幽地叹了口气:“那日,君主连凌岳都不曾用。只怕他,嫌白白脏了自己的剑。”
  戎叔晚看着他的侧脸,没说话。他以为自己捕捉到了端倪,却没想到徐正扉的话比他更残酷——于帝王心中,绵延万里的舆图,代代安居的百姓,长久富庶的江山,都比君臣相惜更为紧要。
  所以,那位曾问:你以为,朕的心疼是真是假?
  戎叔晚知道,是真。
  徐正扉饮酒,停了一会儿,又说:“不过,这些都是我的揣测。纵有,扉以为,那也没错——时至今日,我仍以他为明君。”
  戎叔晚道:“听大人之言,我想,我合该养马才好。”
  徐正扉神色诧异:“你害怕了?”
  “这倒不是。”戎叔晚口气有点微妙:“听大人今日说这些肺腑之言,我才想明白,主子疼我,大约是因我实在蠢钝吧。只不过,依我之见,他留我守着上城,难道不是为了保住你们的命?”
  那句话很坚定:“他决不是爱惜名声,而是这里头,他哪个也舍不得杀。”
  说着,戎叔晚忆及那日钟离遥无奈的叹息,心里五味杂陈:“我同大人一样,亦以主子为明君,此生仍愿效忠主子至死!只是如今有了大人,心里倒更不舍得死了……”他拿手去摸人家的眉毛和鼻尖:“徐仲修,但愿主子长命百岁,咱二人也多活些时日可好?”
  徐正扉自嘲道:“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。只怕咱们二人,是要活到天荒地老去。”
  戎叔晚忍不住笑:“我想活着,当祸害也行。只要能跟大人挨着就行——徐仲修,你可万万不要撇下我。”
  徐正扉叹了口气,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,总之幽幽道:“只怕扉千难万险咯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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