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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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不孝女!那可是你亲弟弟!我儿子孙子要是出什么事,我也不活了!你们就等着被人家戳脊梁骨吧!”
  哗啦——
  大腿粗的房梁终于还是架不住这样大的火势, 断了,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,一个接一个地坍塌, 扬起更多的灰烬,火焰轰的一声, 足足窜出去十来米高。
  不远处的山头上,一个女人矗立在浓墨一般的夜里, 她左手抱着一只襁褓, 右手牵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。
  男婴睡得很熟,再冷的风都被女人挡在了臂弯外面,他比任何时候睡得都要熟。
  女孩儿轻轻拽了拽女人的衣角, 怯生生道:“妈妈, 我怕, 爸爸他……”
  女人身上穿的,是她结婚那天穿的那件玫红色大衣——这是她娘家给她的唯一的嫁妆——在夜色里格外显眼, 瘦小的身影像一簇翻腾的火苗。
  她抬起胳膊蹭掉粘在脸上尚还带着些许温度的血迹, 然后用粗糙的、温暖的手包裹住女孩小小的、柔软的拳头。
  山下的大火在她们眼睛里倒映出两块明亮的光斑,比破晓的太阳还要亮。
  滚烫的泪从眼眶滑落,女人说:“别怕,阿玲, 以后都不用再害怕了,妈妈会保护你和弟弟,我们永远都不用再回到这个地方了。”
  .
  “甘蓉!出来打饭了!”
  “哎,来了!”甘蓉扬声应道,却并没有起身。
  怀里的孩子闹觉,折腾得她整宿睡不好,刚吃完奶就又开始哇哇地哭个没完,吵得宿舍其他工友抱怨连天,她也只能歉疚地笑笑,然后继续精疲力竭地哄。
  “妈妈,我来看着弟弟,你去吧,作业我待会儿再写。”阿玲主动把孩子给接了过去。
  也许是血缘之间的联结,也许只是单纯的哭累了,阿玲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,阿敏的哭声就渐渐消停了下来。
  他眨巴着黑豆似的大眼睛,看了看妈妈,又看了看姐姐,笑了。
  甘蓉也笑了,她摸了摸阿玲的头发:“看来弟弟还是更喜欢你这个当姐姐的。”
  那些年,她带着两个孩子跟着施工队到处跑,辗转于南方各地,她见识过比云州还要贫穷落后的城镇,也看到了广州和深圳最花团锦簇的模样。
  阿玲和阿敏渐渐长大,尤其是阿玲,个头窜得飞快,坎坷的童年也让她比同龄人更加早熟,甘蓉开始不知道怎么去搪塞他们诸如爸爸在哪儿、为什么他们不能去上学、为什么他们不能交好朋友这样的问题。
  好在,命运也并不总是苛待她的,四处奔波几年后,她终于跨过了秦岭淮河那条线,来到了江台,这个从前她只在电视上听说过的地方,这个坐落在北方沿海的大都市,和云州隔着几千公里,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。
  工程结束后,施工队再次返回南方,她却选择了留下来,用自己攒下来的积蓄做起了小生意。
  那时候江台经济开发区正炒得火热,她便也学着别人的样子,在市场租下来个小小的摊位,每天披星戴月往返于城郊和市中心,开过夜车,也睡过白菜堆,依然利润微薄,但总算是不用再担心半夜被踹碎房门,被人用酒瓶砸破额头,吃饭的时候也不用提心吊胆,生怕哪句话不对被掀翻饭桌。
  她很满足,也不敢奢求更多。
  后来,为了融入进这座纸醉金迷、包容万千的城市,她开始努力纠正自己的南方口音,还重拾起了初中就被迫放弃的课本,准备参加成人自考,或许她打心底就没有真正的妥协过,她还不想放弃自己。
  .
  这样平凡的日子被打破在了平凡的一天。
  “弟妹,”郭艳站在甘蓉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蔬菜摊前,脸上挂着最亲昵的笑容,嘴里说的却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,“总算找到你了。”
  笑容僵在甘蓉的脸上,厚重棉服下的身体不自觉地战栗起来。
  “我们要的也不多,50万,你侄子马上要结婚了,咱妈要提前准备寿材冲冲喜,亲家还要在镇子上置办一套新房,两家哪哪都是用钱的地方,弟妹,你说你人不回去,意思怎么也得到吧?”郭艳坐在甘蓉那间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里,张口就是她打工半辈子都拿不出来的天文数字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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