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《沉默的等待》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音乐会那天,校园里瀰漫着毕业季特有的、那种带着离别感的草香味。舞台很简陋,就在那块我们曾经一起肩并肩走过的草坪中央。
  我背着吉他走上台。台下的人群中,我一眼就看见了方琳琳。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外套,半个身子隐藏在阴影里,像是一个不小心误入人间的、安静的幻影。
  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我坐下来,指尖触碰到琴弦。那一瞬间,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,将我淹没。
  我开始弹奏那段名为《夜曲》的曲子。
  这一次,我没有加入任何炫技的成分。我只是单纯地拨弄着,让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那些回忆的重量。
  我想起了新生迎新时,她在台上拿着对讲机、皱着眉头的专注模样  ;我想起了第一次在街灯下等她,心里那种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、微小却清晰的频率  ;我想起了雨夜里,她撑着那把透明雨伞、在橘色碎光中驻足的背影  ;我想起了她说起钢琴被搬走时,眼底那抹让人心碎的、买不起的梦想。
  琴声在夜色中回盪,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,正在慢慢撕开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共同筑起的、名为「冷淡」的围墙。
  旋律进入了高潮,却在最该激昂的地方,突然转入了一段漫长的、带着温度的安静。
  那种安静,是我对她的尊重,也是我对这段无果爱情的最终礼讚。
  我闭上眼睛,彷彿看见了那盏橘色的街灯再次亮起。我看见那个背着重重背包的女孩,正对着我露出一抹极淡、极淡的微笑。
  全场鸦雀无声。
  我睁开眼,看向最后一排。方琳琳的脸上满是泪水  。她没有掩饰,也没有转身,只是任由那些透明的液体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跡。
  她听懂了。这首没有歌词的曲子,是这世上最残忍、也最完美的告别信。它在说:谢谢你出现在我的旋律里,虽然我们无法一起写完它。
  我走下台,阿凯在后台等着我,他没说话,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  「写完了吗?」他问。
  「写完了。」我把吉他收进包里,感觉心里那个生锈的地方,似乎被刚才的旋律彻底磨平了,「但也彻底结束了。」
  三个月后,毕业季如期而至。
  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黑白学位服的人影。那种集体的欢呼声中,其实藏着每个人各自的恐慌与不捨。方琳琳已经收到了北方那间顶尖研究所的录取通知,她即将前往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北方城市,开始她那个「精准无误」的深造生涯  。而我,决定背起吉他去南方。
  毕业典礼那天,体育馆里闷热得像是一口巨大的蒸锅。
  拨穗礼结束时,大家疯狂地把帽子拋向天空。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,我看见她转过了头。
  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叠。
  那是一段长达三秒鐘的对视。没有微笑,没有点头,甚至没有任何语言。但在那三秒鐘里,我彷彿把这四年来的所有旋律都重新弹了一遍。
  我想起了那晚在体育馆后门,看见她独自核对物资的孤单影子;我想起了雨中那把蓝色大伞转手时的温度;我想起了我教她弹吉他时,我们指尖之间那三公分的距离;我想起了她在街灯下哭着说出的那句「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」。
  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波澜,随即,她转过身,消失在涌向出口的人潮中。
  我没有追上去。我知道,在那张精密的人生地图上,她已经把通往我这个座标的路口暂时封死了  。
  毕业的前一天傍晚,夕阳把校园染成了一片惨烈的金红色。我在那棵大樟树下最后一次遇见了她。
  「你要走了?」我走过去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  「明天一早的火车。」她看着那盏修好的街灯,神情有些恍漏,「去北方读研,那里应该会很常下雨吧。」
  我们沉默了很久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