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《琥珀里的共振》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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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方琳琳伸手触摸着粗糙的墙壁,彷彿在那里还能感受到那把旧吉他的共鸣。她在那一刻,终于理解了我的「放逐」。那不是逃避,而是一种为了保护这段频率不被现实磨损的壮烈牺牲。
  我们走过图书馆,在那扇熟悉的视窗前停了下来。
  「你还记得那枚垫在电源接头下的拨片吗?」我笑着问她。
  「记得。」她也笑了,那是两年来她最放松、最自然的一个笑容,「那天我才发现,原来物理上的故障,是可以用感性的东西来暂时修復的。虽然那不符合操作手册,但很有效。」
  我们就在这些佈满记忆座标的景物间穿梭。每走一步,就有一段回忆被重新唤醒、重新修正。我们发现,这两年的位移虽然看似为零,但灵魂的厚度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。
  当天色渐渐暗下来,南方的蓝色暮靄覆盖了校园。行政大楼的灯火通明,那是精英们正在加班的标志,而我们,则走向了那个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——大樟树下的旧街灯。
  那盏街灯依然在那里,发出一种忽明忽暗的、带着微弱嘶嘶声的橘色碎光。它看起来依然生病、依然廉价,但在这个瞬间,它却显得比任何豪华剧院的灯光都要耀眼。
  我让方琳琳在水泥台上坐下,那里依然被学弟妹们坐得光滑。我从进口车的后座拿出了那把陪伴我走过欧洲流浪岁月的新吉他。
  「这把琴比当年那把贵得多,它的声音更准、延音更长。」我轻轻调着弦,指尖感受着金属弦那种熟悉的张力。「但我还是最喜欢在那盏坏掉的灯下弹琴。因为在那种残缺的光影里,我才能看清自己心底的误差。」
  我坐在她身边,这一次,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再是那种折磨人的十五公分,而是肩併着肩,我能感受到她体温透过白色连帽外套传过来。
  我拨动了琴弦。C、G、Am、Em。
  这四个简单的和弦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流淌。这一次,我没有加入任何炫技的繁复装饰,我只是单纯地拨弄着,让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那些回忆的重量。我想起了迎新晚会、想起了雨夜的蓝伞、想起了毕业典礼上的对视,以及这两年在南方夜跑时的喘息。
  「方琳琳,你曾说过,我只是你人生中一个最温暖、却最不该停留的过客。」我低声说着,旋律在我的指尖跳跃,「但过客是不会跑了几百公里,只为了回来听你说一声晚安的。过客也不会开了一间叫作『夜曲』的教室,每天对着墙壁练习如何与遗憾共存。」
  琴声在夜色中回盪,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,正在慢慢撕开这两年来所有的封印。旋律进入了最后的段落,那是我这两年在夜跑的节奏中、在教导阿强与小羽的过程中,慢慢补上的部分。那不再是悲伤的断裂,而是一种宽广且厚重的承接,带着一种「我懂了」的释然。
  方琳琳坐在街灯的光圈里,眼泪在橘色的碎光下显得晶莹剔透。她听着这首完整的曲子,终于明白,有些「期限」是可以被爱修正的。她不再是那个必须看见终点才敢起跑的机器人,而在我的旋律里,她就是唯一的主题。
  「这首歌,真的写完了。」她轻声说道,声音混合在晚风中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。
  「写完了。」我放下吉他,看着她的眼睛,那是这辈子我最坚定的时刻。「而且,它不再叫《琳琳》,也不再叫《夜曲》。它叫《听不到》。」
  我们达成了约定。这份感情不再是方琳琳人生地图上需要被割除的「误差」,而是她灵魂里最稳固、也最温暖的底色。
  我们坐在那里很久,直到夜色深沉。我想起了梁静茹在《情歌》里唱过的意象:「时光是琥珀,泪一滴滴被凝固。」
  这两年的泪水、遗憾与成长,在这一刻,已经凝固成了一种透明且坚硬的力量。它保护着我们之间这段微小却珍贵的、如「红豆」般深刻的思念,让它不再受外界杂讯的干扰。我们发现,这两年的分开,其实是为了让这颗琥珀变得更加纯粹。
  「我下週回北方。」方琳琳靠在我的肩膀上,语气里不再有恐惧。
  「我知道。我会送你去车站。」我握紧她的手,「我会继续在南方擦琴、教琴,然后每天算着你回来的產出与效益。你知道吗?对现在的我来说,你的回归就是最高的效能。」
  方琳琳轻笑了一声,那是带点自嘲却无比幸福的笑声。
  周一的下午,南方的太阳依旧火热炙人。我开着车,送她去火车站。火车站的人潮匆忙,每个人都在追求着自己的位移与目标。
  我看着方琳琳揹起那个依然沉重的背包,走进检票口。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,因为她知道,我的频率会一直跟在她的身后,穿透这几百公里的铁轨。
  我回到了我的「夜曲」教室。
  阿强正在大厅里对着空气弹着空气吉他,一脸兴奋地跑过来:「老师!你昨天去哪了?我有个新笑话要讲给你听!」
  我看着他,露出了一个这两年来最阳光的笑容。「去修正一个人生中最大的误差了。阿强,今天我不听笑话,我教你弹一段新的过门。」
  我坐在那台老旧的钢琴椅上,拿起吉他。
  光影在教室里缓慢移动,像是在记录着时间的流逝。我发现,人生的位移虽然曾归于零,但灵魂早已在这次重逢中,找到了彼此最完美的对准点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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