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岛屿花田的微光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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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十二章 岛屿花田的微光
  这一次,她决定再试一次。
  工作室的地板上,不再有许洛庭推崇的高级灰色调布料,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纯棉与充满生机的色彩。芊璟正在筹备品牌的新系列【四季】。
  在筹备的过程中,她希望这些意象能走进生活。她将刺绣与精緻的蕾丝织法结合,创作出了一系列蕾丝头巾、亚麻衬衫以及裙装。
  在她的针下,春夏秋冬的代表花依序绽放,但最令人动容的,是那些与名花交缠、共生的杂草意象。
  娇嫩的樱花蕾丝边缘,不着痕跡地勾勒着淡绿色的酢浆草。那些细小的三片叶子像是春天的呼吸,谦卑地衬托着樱花的绚烂。
  芊璟想着,春天的生机不只来自于繁花,更来自于那些在融雪后第一批鑽出泥土的嫩草。
  在洁白的亚麻布料上,盛开着清冷的睡莲,而裙摆处则绣满了带着倒鉤与锯齿的大花咸丰草。那是夏天最顽强的记忆,即便烈日灼人,野草依然繁茂得近乎疯狂。芊璟将那些倒鉤刺处理得柔和却立体,象徵着女性在困境中生长出的、自我保护的武装。
  橘红色的枫叶图案点缀在头巾的末端,而背景却是成簇的紫花藿香蓟。那种淡淡的紫色碎花,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温暖。它告诉穿戴者,即便在凋零的季节,我们依然拥有成群结队、抵抗寒冷的生命力。
  孤傲的腊梅傲立于领口,而衣角处则点缀着枯萎却不倒下的狗尾草意象。那是一种守候的姿态,即便生命进入了蛰伏期,那些枯草的根依旧紧紧抓着大地,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开啟。
  「这些草,其实比花更诚实。」芊璟轻抚着蕾丝头巾上那抹细微的绿色针跡。
  花朵需要温室、需要修剪、需要像许洛庭那样的人来赋予审美价值。但草不需要。它们被风吹散到哪里,就在哪里扎根;被践踏进泥里,就等待雨水再次站起。
  它们从不为了谁的眼光而绽放,它们仅仅是为了活着本身,就已经付出了全部的努力。这种不耀眼、不具代表性,却无比强韧的生命力,正是芊璟这三年生活的总结。她不再追求成为莫内笔下的卡蜜儿,她只想当一株在海风中站稳脚跟的野草。
  她决定将一幅名为《岛屿花田》的大型刺绣当作投稿作品。
  这是一幅宽达两公尺的大型装置刺绣。芊璟捨弃了精緻的画框,改用数层透明欧根纱与粗獷亚麻布交叠,让作品随风摆动时,像真实的海浪在起伏。
  画面中,最抢眼的不是花,而是从四周蔓延、近乎「侵略」整张画布的大花咸丰草与酢浆草。芊璟用深浅不一的橄欖绿与古铜线,织出野草乱中有序的生命力,它们被风吹倒、被践踏,却又在石缝中倔强地抬头。
  她刻意在细腻的针脚旁,留下了几处抽纱的痕跡与断裂的线头,在这幅画里,这些「伤痕」却成了野草生长的养分,象徵着芊璟终于接纳了自己不完美的过去。
  这件作品不再有任何人的影子,它是一场无声的宣誓,即便卑微如草,只要活得真实,亦能有一片盛世。也展现了她在【四季】中所想表达的意象:即便注定不会成为最耀眼的存在,即便生命中充满了断裂与裂痕,我们依然可以不顾一切地、纯粹地成长。
  与此同时,刚拍完一档沉重情感戏的林子昊,正坐在经纪公司的办公室里。
  他的眼神比以往更深邃,也更冷静。这次演戏,他听进了陈老师的话,丢掉了「明星」的包袱,在片场与导演争执、与自己较劲,最后呈现出的演技虽然带着狼狈的青筋与汗水,却让所有在场的人红了眼眶。
  他变了。他不再追求那种精准的完美,而是在追求一种「诚实的破碎」。
  「子昊,下一档戏前有半个月空档,你想休息,还是拍代言?」经纪人翻着行程表问。
  子昊的手指轻轻摩娑着胸口那张磨损的纸条。地址他早已背得熟稔,但他觉得,现在的自己还不够。他还没洗净那三年的体面与软弱,他怕现在去敲门,依然带给她阴影。
  「我想去参加海岛艺术季。」子昊语气篤定,「推掉所有代言,我想去那边待几天,单纯地观展。」
  经纪人愣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:「好,去离岛清静一下也好。」
  走出办公室,子昊感受着胸口纸条的温度。他并没有勇气拨通电话,这场旅行更像是一场独自的朝圣,或者是一场无声的道歉。
  他不再是因为「行程」而去,而是因为「灵魂」而去。
  他想去那片岛屿吹吹她想吹的风。他想,如果能在那片曾经属于她梦想的土地上走一走,或许他就能在那种咸涩的海风中,彻底杀死那个「只顾体面的林子昊」,重新长出一个足以守护她的男人。
  他甚至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,里面没有昂贵的戏服,只有几件简单的白T恤和一台旧相机。他想在那里,重新学习如何当一个「人」,而不是一个「商品」。
  他不知道,这场朝圣并非侥倖。在那叠厚厚的参展名册中,有一个名字正闪烁着微光,等待着与他在浪花与野草间,完成那场迟到了三年的、最真实的重逢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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