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你好运,拜拜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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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和她说过我在雅典送给宋钦文胜利女神像的事吗?我没有印象了。刚才发生了什么?难道我不是默默在脑海里回忆那些片段吗?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隐隐约约间,我好像记得我在宋钦文人间蒸发后见过那个雕像,是在哪里来着?
  女心理医生说:“年初的时候,宋钦文先生跟随泳队去了克罗地亚集训。”
  噢,是啊,克罗地亚。他去了克罗地亚,然后就再也没回过家。
  那我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轨的了。应该是在集训结束,回到寿丰之后。他在克罗地亚的时候还经常给我发微信,发照片,有时是他入水前的自拍,有时是窗外的风景。一天晚上,我收到他的消息,他说食堂的东西不好吃,每天都吃不饱,游不动,一闭上眼睛就开始想念我做的菜,尤其是龙井虾仁。我告诉他家里的龙井茶叶用完了,但是你坚持住,好好表现,一回来我就给你煎牛排噢。
  宋钦文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,打字说:你在哄小孩吗?我又不是小孩。
  不到一分鐘,宋钦文发了一颗爱心过来,说:那还是我更喜欢你,宝宝。
  他补充了句:买一块好点的牛排,我去训练了。
  我回他:祝你好运,拜拜。
  这是留在我们对话框里的最后一句话,宋钦文再也没有给我发过微信。
  想到这里,我又有点口乾舌燥。我唰地一下喝光茶杯里的茶,对女心理医生说:“克罗地亚的集训早就结束了,他是在回国之后才出轨的。”我说,“他出轨的速度和他游泳一样快,值得谁来为他颁发一块金牌。”
  “不是这样的。”女心理医生抿抿嘴唇,艰难地开口,“宋钦文先生……根本就没有回国。”
  没有回国?这是什么意思啊?他明明早就回来了,我还在路过人民公园的时候看到他了。他怎么可能没回来?
  我上下打量女心理医生。她和宋钦文不会是一伙的吧?他们是不是想联合起来把我骗得团团转?可是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?
  我眯起眼睛:“是宋钦文让你和我这么说的?”
  女心理医生勾起嘴角,脸上的微笑有点走形,好像在可怜我一样。她说:“集训结束后,宋钦文先生离开泳队,去了一趟巴黎,想要给你买埃菲尔铁塔的钥匙扣。因为你们上一次在巴黎没待多久,回来后你一直惦记着那些银色的钥匙扣……”
  不知道怎么回事,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了,听上去就像在世界的另一边。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泳池,体温开始下降。
  噼里啪啦的,女心理医生的声音像雨一样拍在我虚构的水面上:“经过凯旋门的时候,一辆超速的旅游大巴撞到了他……有人在他的口袋里翻出了护照和胜利女神像。”
  别骗人了,宋钦文就是出轨了。我握住拳头,想衝女心理医生发火,但是我失败了。我发现我的手在抖。
  女心理医生的声音在屋里四处回盪,我根本无处可逃:“是任清河从克罗地亚飞到法国,又从法国回到寿丰,把他口袋里的胜利女神像带了回来。”
  啪地一声,茶杯被我碰到了地上。
  “郑慈先生。”女心理医生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,“三个月前,宋钦文先生就不在了。你却一直处在‘悲伤五阶段’的第一个阶段,不仅否认他的死,还否认他对你的爱。”
  她说:“宋钦文先生没有出轨,从以前到现在,他只爱过你一个人。”
  “不对,不对……”我一再摇头,“他在我睡着的时候回来过,做过家务,还对我说过话……”
  女心理医生苦笑起来:“那些家务是你自己做的吧?”
  什么啊?那些家务不是宋钦文做的,而是我自己做的吗?是我半夜醒来,看到宋钦文不在屋里,觉得很不对劲,所以才从衣柜里翻出他的毛衣,套在自己身上,完成一件又一件家务的吗?是我自己倒了垃圾,擦了茶几,浇了花,又晾了衣服?是我走到客厅的镜子前,把下巴缩进宋钦文的高领毛衣里,对我自己说“郑慈,你是个累赘,我不需要你了”?
  我不明白……我不可能明白。我不是买了一百块一克的进口牛排吗,他怎么还不回来?
  我对自己说,宋钦文只是你做的一个梦,一个你做过的最好的梦。早在你从任清河手里拿回胜利女神像的那一天,你就应该醒过来。
  那一天……任清河告诉我,泳队已经把宋钦文送进了巴黎最好的ICU,可是什么都改变不了。我没法不去想象那个画面。在心脏停跳之前,如果宋钦文的意识还在,他会想些什么呢?他会不会惊觉自己并不是奥林匹克的孩子,所以根本不会受到胜利女神的偏爱?他会不会想到赛场上的自己一次都没拿着捧花朝我跑过来,却再也没有机会和我说一句抱歉?他会不会后悔自己还没来得及祝福任清河顺利退役,为他从此天大地大,人生自由而感到高兴?他会不会觉得很遗憾,明明都走到这里了,最后还是没办法在开罗看到国旗一点一点升起?
  是的,任清河什么都和我说了。这场梦做得太久了,你得快点醒过来,郑慈。
  好,我醒过来。现在就醒过来。我闻了闻自己的手臂,上面还带着宋钦文的毛衣留下的气味。在他走后,这件毛衣陪伴我度过了多少个晚上?我记不住,想不起。我只有闻到宋钦文的气味才能安心,就好像他还在,就好像我还能躲进他的拥抱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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