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、烬(3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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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」周恩来的声音变得严厉,「这意味着我们承认失败。意味着主席和林彪的牺牲毫无意义。意味着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人白死了。」
  「但活着的人呢?」邓小平不退让,「恩来,你知道北方现在是什么样子吗?每天都有人在『清剿』中死去,每天都有村庄被烧毁。老百姓夹在我们和苏联人之间,两边都得罪不起。这样的日子,还要过多久?」
  「直到我们胜利为止。」
  「胜利?」邓小平苦笑,「什么样的胜利?把苏联人赶出中国?你觉得这可能吗?以我们现在的实力?」
  他知道邓小平说的是实话。这四年来,他们虽然一直在抵抗,但从未真正扭转过战局。游击战可以消耗敌人,但无法击败敌人。除非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——比如苏联内部崩溃,比如美国直接出兵——否则这场战争永远不可能以他们的胜利告终。
  「小平,」他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,「我理解你的想法。但有些事情,不是我们想放弃就能放弃的。」
  「因为希望。」周恩来站起身,走到窗前,「你知道那些在山里打游击的人为什么还在坚持吗?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能打赢,而是因为他们相信,只要坚持下去,总有一天会有转机。如果我们现在谈判,如果我们承认失败,这种希望就没有了。」
  「小平,人可以没有粮食、没有武器、没有一切物质的东西。但人不能没有希望。一旦失去希望,一个民族就真的完了。」
  邓小平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  「我不是说永远不谈判。」周恩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「我是说,现在不是时候。苏联人正在走下坡路,他们的经济有问题,他们的体制有问题。如果我们能撑住,再撑十年、二十年,说不定真的会有转机。」
  「十年、二十年……」邓小平喃喃道,「你和我,还能活那么久吗?」
  「我不能。」周恩来淡淡地说,「但你可以。你比我年轻十岁,身体也比我好。你要活着,活到那一天。」
  两个老人再次陷入沉默。窗外,雨渐渐小了,偶尔有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湿漉漉的桂花树上。
  「好吧。」邓小平终于点头,「我听你的。至少……至少在你还在的时候,我听你的。」
  「这就够了。」周恩来微微一笑,「我死之后,你自己决定。那时候的局势会是什么样子,我无法预知。也许你会发现,我今天说的都是错的。但那是你的责任,不是我的了。」
  他伸出手,握住邓小平的手。那双手曾经有力而温暖,现在却瘦骨嶙峋,佈满了老年斑。
  邓小平握紧他的手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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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1974年3月|太行山区,某处山谷
  春天来了,但山里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。
  张秀英蹲在溪边,用冰冷的溪水洗着一堆沾满血跡的绷带。水很冷,冷得她的手指发麻,但她已经习惯了。这四年多来,她的手指已经数不清洗过多少次这样的绷带。
  「娘,」小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「队长找你。」
  张秀英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小妹站在不远处,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她今年十六岁了,比四年前高了一个头,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和坚毅。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小妹摇头,「他只说让你去一趟。」
  张秀英把绷带放进竹篮里,跟着小妹向营地走去。营地设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,周围是茂密的松林和陡峭的山壁。这里易守难攻,苏联人的装甲车辆根本开不进来,只能靠步兵清剿。但过去几年的经验证明,在这种地形上,游击队的优势是压倒性的。
  队长叫王德山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,原来是38军的一个连长。北京陷落后,他带着十几个弟兄一路打到太行山,和当地的民兵合流,逐渐发展成现在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。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眉毛一直延伸到下巴,那是在一次遭遇战中被苏军的刺刀划伤的。
  「老嫂子,」他看见张秀英,站起身来,「来,坐。」
  张秀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。「队长,什么事?」
  王德山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  「老嫂子,」他终于开口,「我要派你去执行一个任务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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