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、暮(2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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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第二件事,」周恩来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,「是关于内部的问题。」
  「派系。」周恩来闭上眼睛,似乎在斟酌措辞,「这六年来,我一直在努力维持各方的平衡。军队里的、地方上的、老干部、新干部…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,自己的利益。我在的时候,还能压得住。我走了之后,就不好说了。」
  他睁开眼睛,直视邓小平。
  「小平,你的风格和我不一样。我习惯调和,你习惯决断。这各有各的好处。但有一点你要记住:在大敌当前的时候,内部绝对不能乱。」
  「如果有人趁你立足未稳的时候搞事情,你不能心软。」他的声音变得冰冷,「该清洗的清洗,该边缘化的边缘化。不要怕得罪人,不要怕落下骂名。我们的事业比任何个人的感情都重要。」
  邓小平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  「你是不是想说,这不像我的风格?」周恩来苦笑,「是啊,不像。我这辈子做了太多妥协,太多退让。很多时候明知道应该强硬,却还是选择了息事寧人。」
  他的目光变得悠远,彷彿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。
  「文化大革命的时候,多少老同志被迫害,我眼睁睁看着,什么都没做。不是不想做,是不敢做。我怕和主席翻脸,怕整个局面失控,怕……怕很多东西。」
  「结果呢?那些老同志还是被迫害了。我的退让,什么都没换来。」
  他转过头,看着邓小平。
  「小平,你比我强。你敢下决心,敢担责任。这是你的长处。我希望你不要学我那一套。该硬的时候就硬,不要瞻前顾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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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第三件事,」周恩来的声音变得轻柔,「是私事。」
  周恩来转头看向窗外。窗外是重庆的夏日阳光,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斑。
  「小平,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吗?」
  「是没有孩子。」周恩来的声音变得很轻,「小超怀过几次,都没保住。后来她身体坏了,就再也不能生了。」
  「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,觉得革命事业比什么都重要,孩子不孩子的无所谓。但现在躺在这里,知道自己快死了,忽然就想:如果有个孩子,该多好。」
  「不是为了传宗接代那一套。是……」他顿了一下,「是想有个人,能记住我。不是记住『周恩来总理』,而是记住『爸爸』。一个普通的、会犯错的、有血有肉的爸爸。」
  邓小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从未见过周恩来如此袒露心扉。
  「算了,说这些做什么。」周恩来挥挥手,似乎想把刚才的情绪驱散,「人老了就爱嘮叨。」
  「我想说的是,」他重新看向邓小平,「小超这辈子跟着我,没享过什么福。我走之后,她会很孤单。你帮我照顾她。不用做什么特别的,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,让人去看看她,陪她说说话。」
  「我会的。」邓小平的声音有些哽咽,「恩来,你放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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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还有最后一件事。」周恩来闭上眼睛,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。
  「听我说完。」周恩来抬起手,制止了邓小平的插嘴,「我死之后,不要搞什么隆重的葬礼。遗体火化,骨灰撒进嘉陵江。不要修坟,不要立碑,不要搞什么纪念堂。」
  「因为没有意义。」周恩来睁开眼睛,目光平静,「我这辈子做过一些事情,对的错的都有。功过是非,让后人去评说。不需要用一座坟墓来提醒人们记住我。」
  「再说了,」他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,「现在这个局面,物资那么紧张,把钱花在死人身上干什么?省下来给活人用。」
  邓小平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  「好。」他终于说,「我照你说的办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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