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(1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第82章
  【天启元年秋·茅草屋】
  魏子然正欲与郎清好好说一说心中的计较,却瞥见从山坞处转出一个人来。那人身形纤瘦,穿麻披素,在片片彩霞落日余晖中缓缓而来。
  魏子然望见她,早已将眼前的郎清抛到了九霄云外,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地向山坞处跑了过去。郎清回身去看时,目光大亮;却因念及自己在此干等了半日方才等到人,便不欲像昨日那般用热脸去贴冷屁股,只是起身立在原地等着。
  魏子然迎上去并不敢十分靠近南屏,只在小路边的泥地里站定,待她走近在他面前立住脚,方才对她笑了笑。
  南屏亦浅浅笑了笑,望一眼屋前的郎清,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,又展颜将目光定在了魏子然身上,轻声问:“你几时来的?”
  魏子然轻声答:“来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——你从哪里来的?”
  “我往昭明寺去了一遭。”南屏道,“要到盂兰盆节了,我去寺里为宋妈妈请了灯,等到十五日那天再去为她供灯的。”
  魏子然算算日子就在这七八日里,那时候莫衙营的那宅子也应修缮竣工了,便满怀希冀地询问她:“我那时陪你去,好么?”
  南屏垂眸想了想,而后点头道:“好。”
  魏子然欢喜非常,正欲与她说说郎清的事,那人却在屋前大声唤道:“魏小哥儿,李屏山,你俩莫只顾着在那头窃窃私语,回来谈正事要紧!”
  南屏脸色一冷,低声对魏子然说:“你们若有正事要说,换个地儿去说吧。”说着,提步便朝茅草屋而去。
  魏子然小心跟了上去,在她身后低低说:“是关于你的事,你不妨听一听。”
  南屏陡然止住步子,回过身,目光似冰地盯着他:“你与外人说了我的事?”
  “不……”魏子然心虚语塞,解释道,“不是全部。屏儿,我想替你讨回公道,也想你日后不用这样躲着世人活着。你既然不想重回南家,不想让世人知晓你是南屏,何不借‘李屏山’之名活着呢?且不管‘李屏山’究竟是人是鬼,但你曾以她的身份在郎家庄子里服侍过郎家老祖母,我们许多人也都听闻过‘李屏山’之名,春白兄更是那些日子里与‘李屏山’朝夕相对的人,他能帮你证实这重身份……屏儿,放下过去,重新开始吧?”
  南屏眸光微动,静静看了他半晌,犹疑不定地问:“你信他么?”
  魏子然与郎清虽交情不深,但想到这人平日里的为人,除了那令人诟病的眠花宿柳的习性外,倒是个坦荡率直、没甚心机的人,何况这人还对天立过誓呢。
  既然要寻求这人的帮助,就不该对这人心怀疑虑。
  面对南屏犹疑不安的眼神,他笑着点头:“我信他。”
  见如此说,南屏虽仍是不敢轻信外人,但因自身信任着魏子然,便强压下了心底深处的疑虑,微微笑点头:“我听你的,你与他谈吧,我去屋后宋妈妈的坟上看看。”
  这样过分的信任让魏子然受宠若惊,愈发觉着要拼尽心力让她能活在朗朗乾坤下,同他同赏日月星辉,共游山川湖海。
  待南屏往屋后去了,他方才将所请之事向郎清郑重提了出来,请他将“李屏山”的奴籍脱去;对于南屏记不得在郎家那段时日的人和事,他只说“李屏山”是她扮个世人看的假相。
  郎清压根不信,诘问道:“你哄小孩儿呢么?那李屏山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,较面前这个言语行动都要有趣得多,怎被你说成是假相?我还要说这一个才是假相呢!李屏山是认得我的,这一个偏偏不认得我,我看是当初她跳水后,那魂儿就丢了,这个只是一个空壳皮囊;或是你想独个儿霸着她,对她施了什么妖法,让她将我们都忘了,使她只记得你,只信任你!你想让我帮她脱了奴籍,倒也不是不行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  “什么条件?”魏子然问。
  “很简单,”郎清想到那个始终不肯对自己展颜欢笑的冰美人,笑道,“你让她记起我,我便将她的身契还给她。不然,她一个逃奴,且还残害了我家雇请的一个茶农,如此种种,足够我送她去官府治罪了。”
  “春白兄,你可是发过誓的!”魏子然见他拿这些言语要挟,与先前发誓的态度全然不同,不由冷笑着说,“你妄图拿这两件事威胁她,可想过从头至尾,皆是你们在知法犯法?她本良家女子,你们设方略掠买掠卖良家女子为奴,依我朝律法,你与那春水皆得重杖一百,流放三千里;而那春水意图奸污良家女子,更应罪加一等。你莫欺我年幼不懂大明律法,更莫欺她一弱女子无人可庇护。我不怕说话开罪你,因此绝了我们之间的交情,但凡你敢伤她一分一毫,我不会与你甘休。”
  郎清瞧他被自己一番话激得放出了这些狠话,再看他仍显稚嫩的脸上那波澜不惊的神态和那黑若深渊的双眸,觉着这小哥儿看似纯良温善,实则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。
  而他更是意识到了,这哥儿对待那瘦猴儿的心思,是与他截然不同的。
  他头回在一乳臭未干的少年面前觉得胆怯,当下也不敢在他面前抖机灵,陪着笑脸说:“好哥儿消消火,我不过说着玩儿的,哪会真的送那瘦猴儿去官府呢?你放心,我既然是起过誓的,就不会冒着遭天谴的风险,做那些损人又不利己的事。你想让她以‘李屏山’的身份活着,我一百个一万个愿意,哪有不答应的道理?
  “至于你说的掠买掠卖,这事我其实也是被埋在鼓里的,罪魁祸首是那个春水。他坑骗了我,又对这猴儿心存不良,若不能借此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,实难消我心头之恨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