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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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看着,心想不知太子所谓的“需要第三人来评一评”,到底是要评什么。一杆紫毫笔管已递至她眼前,她退下一步,太子却又跟上一步来,拿起她垂在身侧的右手,将紫毫笔塞入其中。
  “徐公子,孤晓得你尤擅线绘,这文殊菩萨的衣袂便由你来执笔吧,正好看一看,你笔下的袍袖衣带,是合孤之意,还是合赵大人之意。”
  徐菀音闻言,有些不明所以,悄悄朝赵翼大人看过去。
  那赵翼又是忙不迭说道:“殿下实在言重,徐公子落笔潇洒恣意,自然是合殿下‘吴带当风’之意。下官只惯习了‘曹衣出水’,因其细微而显庄重,却未免有稍许呆板。
  徐菀音恍然,原来此二人于画法上有些分歧。
  太子显然更喜吴道子圆转飘逸、似临风飞扬的“当风”笔态,愿将那菩萨的逍遥自在与飞升意境画将出来;
  而赵翼则爱曹仲达细密禁束、如湿衣贴身的“出水”笔法,可表现佛陀“肉身沉重”的苦修质感与隐现的庄重之意。
  再看那尚未过半的《文殊图》,也正如赵翼大人所说,他无非在一旁侍画而已,大部分笔墨皆出自太子手笔,能见得太子落笔线条飞扬飘逸,又不乏力道与风骨。
  徐菀音毕竟从小爱画,算是有些作画的天赋在身,这些日子以来又频频出入如意馆,与那些顶级画师在一处耳濡目染,作画能力与鉴赏能力都有飞升。此刻见太子笔下如有神,不禁看得出神,心下也对那太子有了些不一样的观感。
  太子在一旁,见这小郎君默不作声盯着案上画作,左看右看,来来回回地看个没完,眼神中流露出的,竟是直白的欣赏之意,令他好一阵受宠若惊。
  徐菀音细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说了一句:“若是取吴生的飘逸之势,又兼曹氏的绵密之质……”
  太子眼中一亮,凤目中漾满了笑意,过来握住她手腕,将她带至案前:“徐公子此话甚妙,便按你所说,落于纸笔吧。”
  徐菀音不再推辞,欣然便顺着太子先前所画笔势,一笔笔画将起来。
  太子自然也不闲着,竟接过侍画辅案前赵翼大人手中物事,替徐菀音抻纸、递墨、调色……干得不亦乐乎。
  不知何时,堂中诸灯已渐次燃亮,光影交织,恍若佛国幻境。
  那赵翼大人已悄然离去,不知所踪。
  悬于梁下的莲花灯,灯盏缓缓旋转,烛芯浸在酥油里,焰色澄黄如蜜,光晕笼罩下方画案,随着那缓慢转动的光影,徐菀音笔下菩萨的衣袂竟似也流动翻飞起来。
  太子在一旁看得欣喜不已,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意,大声叫好。
  二人皆擅画,此时一同作画,竟是前所未有地生出些非同一般的乐趣来。
  徐菀音也是甚为心喜。
  她从来画画皆是由心而起,看到什么,便从笔梢随了她意流画之而出,自己也未曾留意,这一笔有甚讲究、那一笔又是为何,总是心随意动,讲求个畅意。
  哪知这太子在这作画之事上,竟成了个难得的知己。
  每见她落下一记妙笔时,太子那般欣喜叹谓,与她心中所喜所想皆是一路。他甚至常能说出些她不甚了了的道理来,毕竟是从了名师浸yin习学过的,诸般画史义理上,比徐菀音这野路子多懂得不知凡几,常常随口提点几句,便令她心悦诚服,笔触上也随之多有进益。
  如是畅意,堪堪画到手部细节时,徐菀音难住了。
  她只知一手持金刚剑,一手结说法印,却不知左右手的具体对应,究竟哪个手该持金刚剑、哪个手该结说法印。
  太子却也不知,出声便叫:“赵大人,劳驾去藏经架上取本图汇来参考则个……”
  却哪里还有赵大人。
  徐菀音听说此间便有图汇可供参考,更不迟疑,便朝后方藏经架走去。
  那藏经架处甚是黯黑,只得几盏薄如蝉翼的琉璃壁灯,在紫檀木经架之间的墙壁处,透着幽蓝的光,映得满架经卷浮起一层冷晕。
  太子也已大步跟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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